王秀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从柴房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正好看见老娘蹲在院头，用破碗给他爹盛药。药碗底沉着几个发黑的野菜根子，旁边还放着半个硬邦邦的黑麦饼子，那是给王大牛垫肚子的。

"英子，这药给你爹喝了," 老王氏往她手里塞碗，"你爹这身子骨，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"

王秀英接过来，却没急着喝，反而蹲下来扒拉药碗底。那几根野菜根子她认得，是前几日从地里偷溜回来的，是能治肺痨的鬼见愁。她爹这咳嗽都咳了一年多了，镇上郎中开的药都是些温补的，越养越虚。

"娘，这野菜根子能换钱不？" 王秀英把老娘的手推开，"我这就去镇上，给爹换两吊钱买参。"

老王氏皱眉："英子，咱家就这点药了，你爹喝了还能硬撑一阵子。"

"硬撑能撑多久？" 王秀英把碗往灶台上一放，"我昨天路过李员外家菜园子，看见人家都在种南瓜，那玩意儿熟了能卖不少钱！"

老王氏眼睛一亮，又赶紧黯淡下来："那玩意儿得占不少地。咱家那点地，种粮食都不够吃..."

"不够就扩！" 王秀英抄起扫把，"用这把扫帚把院后面的荒地都圈起来，我昨天就看见那边有肥兔子窝。"

她爹听见动静从正屋出来，就着药气熏的，满脸晦气。王秀英把药碗往她爹面前一推："爹，病得赶紧治，地也得赶紧种。"

王大牛扒拉了两口麦饼子，突然往院子里喊："英子！你那几只鸡呢？"

"鸡？我昨天喂了小米就上南山坡捡野果去了！" 王秀英杀到院里的时候，就看见爹蹲在鸡窝边，手指戳着那几个破鸡蛋发呆。

"爹！" 王秀英气得跺脚，"那鸡是卖钱的！你光盯着鸡蛋看，不觉得眼馋？"

王大牛摸摸后脑勺："我寻思着，鸡能下俩蛋就不错了..."

王秀英突然笑了："蛋是下，可蛋壳能卖钱，鸡毛也能卖钱！我昨天听收废品的说了，鸡毛能换茶钱。"

说干就干，王秀英连夜把南山坡的野果掸干净，磨了鸡爪草汁，灌到爹嘴里顺了顺喉咙。又去河边淘了些鹅卵石，铺了条小路到后山。王大牛开始还不乐意，后来眼瞅着女儿真能从鸡窝里掏出俩完整的鸡蛋，才吭哧吭哧掺了把谷子进鸡食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