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心里直盘算，手却半天没敢去接那五两银子。卖鸡的老头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睛看他，像看个傻子似的。"小子，怎么着？"老头儿把烟袋锅在粗瓷茶壶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迸出来，吓了王狗剩一跳。

王狗剩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。他是个落魄书生，穿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衫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手腕子上那串洗得发白的铜钱。手里的书被风吹得哗哗响，书页都卷了边。五两银子，这得卖多少本书？或者，得教多少个学生才能赚到？

"我……我还没想好。"王狗剩声音不高，带着点怯意。

老头儿哈出一口烟，烟圈在阳光下缓缓散开。"想什么想？这五两银子，够你这书生吃上一个月饭了。"

王狗剩脸一红，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。他其实是怕。这钱来得太容易，容易得让他本能地怀疑。他刚逃出京城，一路讨饭来到滁州，身上就剩两个铜板。这老头儿突然出现，递给他五两银子，这感觉就不对劲。

"大叔，我……我能不能再想想？"王狗剩磨磨蹭蹭地往旁边挪了挪，避开了老头的目光。

老头儿哼了一声，把鸡往旁边一放，目光就跟钉子似的钉在王狗剩身上。"看你那怂样，是想不想做买卖吧？行，我告诉你，滁州城东头的酒楼，有个姓叶的小厮，对你这身打扮很感兴趣。"

王狗剩一愣，酒楼？小厮？他不懂，他只会写诗作画，会读书识字。他摇摇头："我不懂这些。"

老头儿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戳："不懂？那你一个书生在这里做什么？要饭吗？"

王狗剩脸更红了，但还是梗着脖子："我……我在等人。"

"等人？"老头儿笑了，"等死吗？"

王狗剩气得直瞪眼，刚要发作，老头儿却把烟袋锅往他面前一放："拿着吧。这人聪明，但太傻。你去了，未必能帮上他，但说不定能帮上你自己。滁州城里的水，深得很，不到最后一刻，谁也不知道谁算计谁。"

说完，老头儿转身就走，留下王狗剩一个人在阳光下发呆。他看着老头儿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五两银子静静地躺在地上，冒着缕缕青烟。

他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弯腰捡了起来，紧紧攥在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