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在哪？” 林峰把手机屏幕朝外晃了晃，给夜色里那盏昏黄的路灯映亮。路灯底下，他蹲在巷子口，旁边是刚搬来的几箱旧书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里面爬。旧书的纸页间夹着些皱巴巴的纸条，估计是以前的住户随手塞的，随手，谁还会记得这种事？

他没回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睛发酸。手指在口袋里转了转，摸到那枚冰凉的硬币，上面刻着的“王”，王胖子那个王，简直是个催命符。硬币入手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，沉得他喘不过气。

当初在秣康城，他屁都不是。王胖子虽然也混得不好，但好歹是个小头目，至少有把子力气，还能喝两杯。林峰呢？林峰就是个软蛋，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种。王胖子带着一帮人，偶尔还能欺负他。现在王胖子被揪出来了，全城抓人，他倒好，跑了。跑了就跑了吧，可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？是他自己跑出去喊的，还是被谁举报的？

他想起王胖子被带走的第二天， 秣康城的报纸头版都是通缉令，照片拍得歪歪扭扭，王胖子那张胖脸简直没了人形。底下那几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人心里发慌。“王胖子，绰号‘王麻子’，涉嫌聚众斗殴、非法拘禁……”他记得这篇报道的标题，黑体字，红色的圈圈，简直像是要把他框进去。

“林峰，你小子跑不掉的。” 他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，“秣康城就这么大，人海茫茫也躲不过。”

手机突然又“叮”一声，这次没加问号，直接是两个字：“在哪？”

林峰把手机往地上一扔，没响。他没力气了，连脾气都没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巷口那棵歪脖子树，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嘲笑他。树叶稀稀拉拉的，光秃秃的，像他这半年来的生活，空荡荡的。

“跑就跑了呗，大不了一辈子不回来。” 他自言自语，“秣康城不是我的地方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，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个 беглец（亡命之徒）。他往东边走，没想好要去哪里，只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宽敞，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夜色越来越深，路灯的光越来越暗。林峰的身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他像一滴水，融入了城市的洪流，不知道哪天会被人遗忘，又哪天会重新被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