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那顶破草帽又往头后推了推，眉头拧得像块怀揣着怨气的面团。这巷子他熟，解放前叫“花巷子”，现在这名字听着瘆得慌。说是巷子，其实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，两边歪歪扭扭堆着些没人要的破烂。夕阳把路面的灰扑扑的光映得晃眼，风一吹，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巷子尽头那座黑漆漆的大院子，就真是个烂摊子。院墙是用坏掉的砖头瞎垒的，露出好几道黑洞洞的枪眼子，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杰作。门窗全 不见了，就剩两扇歪得想倒的破门框，像是等着风找个机会把它彻底掀翻。院子中央原来肯定有棵大树，现在只剩个光秃秃的桩子，旁边歪七扭八扔着几件看不出原样的破家具，被风吹得咯吱作响。

老张皱着眉，这味儿真是冲。一股子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汗臭、霉味、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腥臊气，钻进鼻子里就让人反胃。他咽了口唾沫，脚底下加快了步子。跟这帮人打交道，他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。

院子大门没锁，虚掩着。老张一推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一股更浓的骚臭气就从缝里直冒出来。老张皱着眉，蹑手蹑脚走了进去。院里死气沉沉的，只有风刮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呜声。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排破旧的厢房，房门都敞开着，窗户的玻璃早没了，黑洞洞的，不知道里面藏着些什么。

老张走到横跨院子的老槐树下，抬头看了看那歪脖子。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不少字迹，墨迹都已经褪得不成样子了，依稀能看出几个“发”、“财”、“春”之类的字。老张皱了皱眉，没多看，转身往厢房走去。

他熟，这帮人，圈子就那么大。刚解放那会儿，那些盘根错节的营生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，这帮人要么收了摊，要么就钻进些更隐蔽的角落继续做那不见天日的事。老张这次来，就是冲着东厢房来的。李寡妇，就是这院子的头儿。

他走到东厢房门口，门外蹲着个矮胖的男人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浑浊地盯着地面。老张没招呼他，自顾自推门走了进去。屋里光线很暗，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眼睛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