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办？”老王也蹲下了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屁股尖儿在砖地上烫了个小黑点。“取缔？那不是等于让人家喝西北风？咱们是掌舵的，总得想想办法不是？”

老张呲牙咧嘴磕了磕烟灰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我这不是正愁这事儿嘛！光靠喊口号让人家跺足 不就是等同变相赶尽杀绝？可这帮女人，有些就是走投无路……”

巷口一阵高跟鞋踩碎青石板的声音，老王猛地抬头，嗓门大了点：“谁？！”

虚掩的破门户型进来个穿蓝布裙子和红毛衣的女人，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婴孩。那女人脸尖尖的，眼圈发黑，右眼角还有块陈年旧伤疤，像是被人用指甲掐的。刚进门，她腿一软，“噗通”跪在了两人面前，也不管鞋带散了，也不管孩子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。

“领导……求求，行行好……”女人声音发颤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，“再给我俩日子……我保证改！我给我姐夫写信，让他带我回去！”

老张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往后缩了缩，脚尖把脚底下那团烂棉花又碾了碾。这女人他认得，叫花子，以前在“安乐窝”里当条子，手脚不干净。老王也摇摇头，伸手想扶，被老张用眼神给压了回去。

“哭点子真上头。”老王压低声音嘀咕。

花子跪着，怀里孩子哭得更大声了。她抬起头，右眼因为哭得烂了，黑血糊了一道，像条蜿蜒的虫子。她使劲晃着老张的裤腿：“领导，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可家里来信了，说老爹病重，就等钱救命……我，我还能挣钱，就求求领导，让我再干几天行不行？就几天啊……”

她说着，把怀里孩子往怀里搂了搂，那孩子小手还抓着她的毛衣，咂咂嘴，也不知道是饿了，还是被吓的。花子喉咙里“呜呜”响，眼眶子里的泪水跟开了闸似的，哗哗往外涌。

老张看着那孩子，心口像是被啥堵了一下，闷得慌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刚入伍时，见过比这还惨的，可心里就是不软。那时候，标语喊得响，道理讲得明，可真正轮到自己，咋就……咋就心里发软了呢？

“呜呜……娘疼……”孩子可能也饿了，开始伸手抓花子的奶。

老张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也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