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院子，是整个紫禁城最阴森的角落。

北风卷着残雪，刮在苏沐脸上的生疼。她眯着眼，紧了紧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棉袄。这身衣服都露了层底，硬邦邦的，像砂纸似的蹭着皮肤。

苏沐往墙角的火盆凑了凑。火盆里的灰早已冷透，上面覆着一层白霜，根本点不着。她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跟石头似的粗粮饼。饼子是昨夜趁人不注意，从御膳房门口滚出来的。

她用袖子擦了擦饼子上的灰，就着嘴边的油光，咬了一大口。饼子是干的，嚼得牙齿生疼，可嘴里却泛着淡淡的馊味。也好，总比饿死强。

这已经是她入宫三年后，第一次被送来冷宫。前两次，她都是从这地狱般的境地被“请”走的。先是被封为贵妃，随后又被打落尘埃，这次更是连位分都取消了，直接成了弃后。

苏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是那场大火烧死了那么多人，还是她天生就是个克星？她只记得，那场大火后，皇帝龙体欠安，圣心难测。她自请前往寺庙祈福，回来时，宫里已经变了天。

从万人之上的皇后，到人人得而唾弃的妖妃，她花了不到一个月。

她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宫墙。墙里墙外，根本没什么差别。墙里是金丝雀的牢笼，墙外是泥沼般的人间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一声压抑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。苏沐捂着嘴，摇了摇头。这破院里连个伺候人都没有，她只能自顾自。

她站起身，想去往那间漏风的偏殿。脚步虚浮，像是随时都要跌倒。身上那股子病恹恹的气息，比那破棉袄还扎眼。

冷宫的偏殿里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灯芯被掐得极短，照在墙角的蜘蛛网和地上的灰尘上，浑浊不堪。

苏沐拖着沉重的身体，跌跌撞撞地走进去。那股子霉味，让她秀气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

“这是什么鬼地方……”

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。这偏殿比她住的华清殿还破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，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。

她瘫坐在床上，就觉得浑身酸软无力。她伸手抚上眉心，那里又疼起来了。一阵阵的刺痛，像针在扎。

苏沐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口气。这味儿……她觉得有点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