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再来一份麻辣烫，多加两勺辣油，香菜少放点，对，就差那么点儿。”我一边搅着碗里翻滚的红油，一边对着小票机后面那个梳着鸡窝头、正埋头算账的年轻姑娘喊道。

柜台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，姑娘抬起头，镜片反射着柜台灯，眯着眼看我：“又加这么猛？小心被辣出猪叫来啊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用筷子戳了戳碗底沉淀下来的辣椒碎：“刺激，才活气。老王说的对，人生在世，能痛快一次是一次。”顿了顿，我扒拉两口烫得龇牙咧嘴的宽粉，“你瞅瞅这店，老主顾，三教九流，吃相那叫一个‘大’，多带劲儿。”

姑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捡起抹布擦了擦手：“你这话说的。大家不都一样，上班下班，为五斗米折腰嘛。”

“卷呗。”我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鸭血，“卷来卷去卷成猪，卷来卷去卷成泥。我以前也这么干，毕业进大厂，天天996，愣是把我的大学同学，一个个卷成了社畜，连做梦都喊着‘早知道当初听哥的，不卷了’，你说逗不逗。”

姑娘凑近了点，凑到暖气片的氤氲热气里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小子，是不是又惹بيرک了？上次就说我师兄，说要‘捅破那层窗户纸’，结果呢，说走就走的走，留下他师兄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到现在。”

我摸了摸鼻子：“咳咳，冒昧了冒昧了。同道中人嘛，都是不甘心，总觉得没活明白。老王前几天电话里还说，他跟公司总监干了一架，就因为总监让他‘为了项目，牺牲一下个人健康’，老王直接怼回去了，‘健康没了，项目能当饭吃？’嘿，你猜怎么着？总监没怼他，反而拍了拍他肩膀说，‘老王，有股劲儿，这股劲儿，保住了，以后还能升你总监’。”

我放下手里的筷子，看着姑娘亮晶晶的眼睛，继续攻城略地：“你看，这不就完了？正常人？就是那群按部就班，到点下班，周末补觉，愣是把一辈子活成复制粘贴的家伙。咱不一样，咱是……嗯，‘不正常’的。手有，脚有，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，钱不够？搞！没人追？追！这才是大城市，这该死的带劲儿的活法！”

姑娘扒拉着碗里的面，头点了点，小声说：“要是真这么简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