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在椅子上能安生一会儿了。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让屋子暖烘烘的，可他心里头冷得像掉进冰窖。侧室里莺儿，哦不，周姨娘那张脸又在他眼前晃悠。每次她那张无辜又刻薄的小嘴一撇，贾琏这口气就咽不下去。虽说这宅子是贾府的，可日子过得别扭得像在地狱里转悠。

窗外的雪化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树枝子伸得老长，像要戳破这灰蒙蒙的天。贾琏烦躁地甩了甩手，书桌上那本《论语》翻开的页码又掉地上了。半月前那顿打，他到现在都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还残留着疼。主要是疼在心里，觉着自己这颗心啊，活像个被狗撵的野兔。

“唉……”他长叹一口气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大。话说那天在园子里偶遇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，他当时压根没当回事。那老头儿满嘴胡话，什么“听劝”、“修身”，听得贾琏只想翻白眼。可ーナ2222谁知，回去路上不小心崴了脚，正好撞上莺儿那帮人，结果……

结果就是被打了个半死。贾琏越想越觉得，那老道说的“听劝”有点意思。要是早听他劝，自己能落得这般下场？他回想着老头儿那天神神叨叨的样子，越想越是后怕。那老头儿拍着他肩膀说：“小子，命里的一道坎，撞破了是疼，撞过去了……嘿嘿。”

嘿？贾琏心里咯噔一下。撞过去会怎样？他没敢想下去。

打那以后，贾琏还真照着老头儿说的做了。每次莺儿或者赵姨娘那帮人找茬儿，他明明觉得是该还手，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。比如刚才，看见莺儿摇着绒线那副作派，贾琏第一反应是“这会又想搞什么”，第二反应是“算了，不跟她计较”。往常他早就炸毛了，现在却真就坐那儿，看着她哼小曲儿进了院门，连屁都没放一个。

这还是第一次。贾琏瞅着地上那本《论语》，默默捡起来，翻到刚才那页。他试着想明白老头儿说的“修身养性”。打那儿起，他开始学着不急躁。往日里那些胡思乱想，现在也少了。只剩下这一门心思琢磨，怎么在这种环境下活出个人样来。

桌子上的茶都凉了。贾琏端起来喝了口，苦涩。但他没像往常一样把杯子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