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更大了，像要把人的脸刮破似的。我们几个兵，穿着单薄的棉衣，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前头的老张突然停住了脚步，朝旁边一指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借着昏暗的月光，我看见半山腰有个黑影，正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。老张厉声喝道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

那黑影听到喊声，吓得一哆嗦，但是没动。老张举起步枪，对着那黑影上面的树梢“咔”就是一枪。只听得“啪”一声闷响，那黑影像是被惊了，猛地扑倒在地，挣扎着朝山下滚去。

“妈的，吓老子一跳！”老张骂了一句，跟几个兵扑过去。定睛一看，是个老乡，脸上全是泥，衣裳破破烂烂的，像是刚从地里刨完红薯。老张眉头一皱，刚要发作，那老乡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起来，指着半山腰的方向，颤声说：“官……官爷，饶命啊！俺……俺不是坏人，俺是逃难的……”

我们几个面面相觑。这年头，逃难的不少，可这么晚了，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嘛？老张问：“你去那边干什么？”

那老乡抖着嗓子说：“俺……俺家人在山那边被土匪抢了，俺想去看看……”

“土匪？”老张眼睛一瞪，“你小子是不是土匪？故意装出来的？”

那老乡吓得直磕头，说：“官爷，俺发誓，俺说的都是实话！俺家就在那边，被土匪烧了房子，家里人……家里人可能都死了……”

老张沉默了一下。这年头，装模作样的多了，但真遇到苦主，一时也不好下狠手。他朝旁边一个兵使了使眼色，那兵会意，把那老乡扶起来，问道：“你家在哪里？现在还有别人吗？”

老乡指着远处一座山包，说：“俺家就在那边，就俺一个人了……”

老张点点头，说：“行了，跟我们走，山那边不安全，我们帮你找个地方住。”说完，他拍了拍老乡的肩膀，“别再乱跑了，咱们是解放军。”

老乡感激得直点头，跟着我们往山那边走。一路上，他断断续续地讲着家里的惨状，什么土匪烧了房子，抢了粮食，还伤了他的弟弟……听得我心里直堵得慌。

快到山那边的时候，老张突然停下来，朝四周看了看，然后对那老乡说：“你在这里等等，我们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