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更大了，像要把人的脸刮破似的。我们几个兵，穿着单薄的棉衣，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前头的老张突然停住了脚步，朝旁边一指：“那是什么？”借着昏暗的月光，我看见半山腰有个黑影，正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。老张厉声喝道：“站住！”那黑影没说话，脚步却更快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深更半夜的，遇上鬼了？老张拔出枪，朝那黑影“呼”地就是一枪。子弹擦着黑影的胳膊飞过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泥地上炸开一朵小土花。那黑影猛地回头，我借着月光看清了——是个老百姓，脸上全是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巴张着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声。

老张赶紧喊：“别开枪！是个人！”那人说啥也不肯走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老张皱着眉头，走过去几步，伸手去拽那人。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，死死抓住老张的衣袖。老张一甩，没甩开。我赶紧跑过去，帮忙一拽，那人的胳膊像插在石头里一样纹丝不动。

“大哥，俺是老乡，真心想回村子……”那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老张松手，后退两步，沉声问：“哪儿来的？村里人？”那人说：“俺……俺从县政府跑出来的，被他们……追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县政府遭了袭？这可麻烦了。老张的脸绷得像块石头，朝我使了个眼色：“把他带回营地，慢慢问。”那人被我们架着，脚步虚浮，眼皮打架。老张从怀里摸出块干粮，硬塞给他：“先吃东西。”

风声呜呜地刮着，我们的心跟着那人的话，提到了嗓子眼。回到营地，火堆正旺。老兵们围着火堆烤衣服，有人已经开始打盹了。老张把那人按在行军板凳上，劈里啪啦问了几个问题，那人全招了：国民党残部果然没散，还在村里藏了枪，要趁着夜色跑回福建。县政府被偷袭，几个干部牺牲，幸亏大部分人提前转移了。

老张的脸色更阴沉了，抽出一根烟点上，狠狠吸了一口。那人吓得瑟瑟发抖，烟味呛得他直咳嗽。老张猛地抬起头：“传我令，全体警戒！明天一早，出发清剿！”老兵们“唰”地站了起来，枪口对准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。我的手心全是汗，今晚怕是要有好戏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