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耀第一次见到苏姑娘，是在丽春院后巷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

那天正是春末，槐花落得紧，雪白的花瓣混着尘土黏在青石板路上，像被谁撒了一把糖。杨玉耀正蹲在巷口，用小刷子给一匹阿拉伯小马驹刷毛，那小马驹毛色赛过蜜蜡，脖子上还系着串宝石般的凤头螺，惹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。杨玉耀一边刷一边嘟囔：“小祖宗，你再蹦跶，老子今天刷不干净你这身杂毛。”

巷子口忽然传来一片嘈杂，接着是几个婆子压着嗓子骂骂咧咧，其中一个尖声说道：“苏夫人您三思啊！这等面首……竟是认识的！当初在杭州城，怕不是就赖着人家姑娘不放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杨玉耀听着眼皮直跳。他手下一紧，刷子差点戳到小马驹脸上。他悄悄探出半个头，果然看见几个穿着绸缎、珠钗晃眼的婆子围着一个老嬷嬷，正七嘴八舌地拉扯。老嬷嬷一脸苦相，手背被([{拇指粗的]丝带勒得发红，嘴里却还在赔着笑脸：“各位姐姐行行好，夫人就是夫人，咱们做奴婢的，可不敢说三道四……”

“放屁！老爷拾掇了您三月，银子流水似的往里扔，他图你什么？不就图你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儿！”一个趿着绣鞋的胖婆子啐了一口，“我告诉你，苏夫人，这小子在杭州就赖着！赖得脏了人家姑娘的裙子，赖得人家姑娘病了半个月！如今跑到京里来，我看他还想干什么！”

“嘘——”老嬷嬷瞬间闭了嘴，脸色惨白得像被霜打过。

杨玉耀看得一愣一愣的。他认得那几个婆子，都是丽春院里专管“面首”的，听说这位苏夫人刚搬来丽春院没几天，就得了个面首，年纪不大，长得倒是一表人才。可从这婆子嘴里听出来，这小子不是什么善茬。

胖婆子见没人应，又嚷嚷：“老虔婆，你哑巴了？还不快去给您家夫人送信！让她珍而重之地收着，别到时候又被人参倒 блюдом！”

老嬷嬷抖着腿回去了。胖婆子还不满意，戳着另一婆子：“你个蠢货，连话都听不懂？说他是从杭州跟来的麻烦精，你听成‘从南边逃出来的’，也是你读书少！哼，也不知道苏夫人这回又看上哪儿了，竟这么不消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