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亏吃得多了，姜荷这脾气也练出来了。自家那院破柴房的门歪得像张嘴，风一吹，迎风板就能哗啦一下甩开半扇。偏生她那死鬼男人老爱把钥匙揣兜里，要么就忘在屋里，每次都害她得绕着院子走半圈才能找到那把黑乎乎的挂锁。

“荷荷，你咋又绕圈圈啊？”隔壁老王家的大嗓门媳妇杨氏叼着旱烟杆，没好气地嚷嚷。她家杏花正蹲在墙头，掏着砖缝里的小蜻蜓看，顺嘴就问。

姜荷没回话，手指却掐得死紧。她捏着门板往里推，“咔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屋檐下结的藤蔓蹭蹭爬，几串紫莹莹的葡萄把日头都映得发紫，她心里头却像灌了铅。五百两的赌债，连带着一屁股烂账，这破院子就是遗产。当初隔壁老赵投股进她家豆腐坊，就指望分红养老，结果账本一翻，欠高利贷的把铺子都封了。老板白跑一趟，临走撂狠话：“三个月内不还钱，连这院子都得拆了！”整条巷子都等着看戏呢。

“哟，这是走了运了？”杨氏家二愣子儿子王狗子从柴房里探出脑门，咧着嘴笑得跟只偷到肉包子的小狗，手里还攥着半边烂饼浸的油。“我说妈，你瞅见姜荷赶紧拽回来，这院墙低，跳进来就能摸着杏花脑袋！”

她娘何苦呢，就冲着这得意的嘴脸，姜荷指甲都快掐进掌心去了。上个月她刚着了风寒，捂着肚子连夜赶豆腐还没挣够还债的钱呢，这帮人倒好，真当她是冤大头了。她挑了挑眉，下巴一扬：“王狗子，你家刘婶偷了我两筐菜，你去要回来。”

王狗子一愣，随即更加得意，“那是我奶奶！”撂下这句话，颠儿颠儿就跑了。杨氏撇撇嘴，“你呀，就是脾气硬。”

姜荷没计较这话，转身进了柴房。昏暗的屋里弥漫着豆腥味，旧磨盘上结着一层白色霉斑。她灶台上那把炒菜的大铁勺，还是她刚嫁过来时男人使的，磨得很光滑，能映出个人影。胳膊肘支在案板上，她盯着那两三张算好的欠据，眼皮跳得厉害。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响，她下意识伸手去捂，手背的伤疤在昏暗中像条蜈蚣。

“荷荷？”杏花蹲下来，手里还攥着两根蜻蜓翅膀，“你 recurrently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