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掐灭烟头时，火星子落在鞋底，滋啦一声，没烫着。他这双鞋是前年冬天买的，底子厚实，走山路跟走平地似的。可今天他心里发虚，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，咚咚咚的，每一步都虚虚的。

前脚刚进村，就听见有狗叫。不是恶犬那种低沉的嚎，是那种拎着嗓子划破空气的嚎，听着就瘆人。王老四头皮一麻，放慢了步子。这狗他认识，土改那会儿叫“黑旋风”，当年追着生产队长跑了好几里地。早些年死在老槐树下，后头长了棵小树，现在这新芽都长得见人了。

"谁家养的狗跟疯了一样。"王老四嘀咕道。他拐进巷子，一眼就瞧见不对劲。平时这条巷子挺安静，午后的太阳把青石板路晒得滚烫，留着几道浅浅的影子。可今天影子全没了，给密密麻麻的影子糊上了。那些影子像人影，又像树影，挤在一起，拧成了个怪模怪样的形状。

王老四往上瞅了瞅，脑瓜子嗡的一下。巷口那盏昏黄的电灯下面，挂着个破布娃娃，脑袋歪着，一只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王老四喉咙发干，想起老太太上次说的怪话："有些东西，看着你，你看着它……"

"妈的！"王老四骂了声，转身就往回走。那狗叫得更欢了，像是有意要拦着他。他摸出烟盒，抖了抖，这次倒没掉什么。他叼上烟，划火柴的时候特别稳，火苗咝咝地往上窜，他深吸了一口，把烟雾喷向破布娃娃。

就在这时，巷子另一头传来个女声："老四？你在这儿磨蹭啥呢？"

王老四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烟呛着。他眯着眼瞅过去，只见个穿红衬衫的年轻女人站在巷子那头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。女人头发披着，夕阳照在发梢，闪着金光。

"小芳？"王老四嗓子发紧，"你……你怎么在这？"

女人笑了："来送菜啊。咋了，脸色这么难看？"她往这边走了几步，盯着王老四手里的烟，"又抽这玩意儿？跟你说了多少遍，少抽点，抽多了伤肺……"

王老四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烟藏在腰后："没事儿。对了，你听见狗叫没？今天这狗咋这么瘆人？"

小芳皱了皱眉："狗叫啊？今天天气好，它们倒是挺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