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到村口的时候，天还蒙蒙亮。老槐树下头，几个早起拾粪的老家伙正蹲着说话，见他晃悠过来，都闭了嘴，你不言我不语。王老四心里发毛，绕着他们走过去。

村长家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村长王二麻子探出半个脑袋，叼着烟，眯着眼瞅他：“老四，吃早饭了没？”

“刚回来呢，村长。”王老四咧咧嘴，“今儿个……您找我？”

王二麻子把门又关严实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老娘……出事了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扎王老四心里头。他娘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嘛？“哪个……哪个时候的事？”

“昨夜。”村长吐了口烟，“有人天不亮就 报的警。你老娘被人发现，在自家屋里……没了。”

王老四腿肚子一软，差点跪下来。他娘就住后院那间破屋，孤零零一个老太太，咋就……他咂摸着味儿，头越来越懵。

“人呢？验尸过了？”

“人都拉走了。法医今儿个过来问话，你来得正好。”王二麻子搓着手，“你老娘死法挺邪乎，脸上没留啥伤痕，就是……透着股子阴。”

王老四“噌”地站起来，喉咙发干：“阴？咋个阴法？”

村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王老四娘屋里：“你进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王老四推门进去，一股子陈年烂泥味儿混着她娘常用的那股老香，闻着不是滋味儿。屋里三间房，正房是他娘睡的。他撩开那床打了补丁的土布被子——

他就看见那场面了。

法医正站在床边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屋子不大，窗户用塑料布糊着，只透进点天光。地上铺着块旧门帘，可能是她娘后来收拾过。

法医回头看了看王老四，递了个证物袋过去：“这是你要的。指纹没做，鞋印倒是有了，跟去年老街那起盗窃案一样。”

王老四接过来，摩挲着证物袋，手心直冒汗。证物袋里是啥他心里有数，可就是不敢看。

“人……”他娘低着头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上，右手直挺挺地搭在一边，左手……还抓着个东西。

那是面镜子。家里就这面镜子，挂在她娘床头上。是块巴掌大的铜镜，边角都磕了损，能照出个人影来。

可现在，镜子碎了。

碎在王老四娘的胸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