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晃晃悠悠出了戏楼，后脑勺还顶着昨晚被杂役恶整留下的风纪棍印子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欠，他只能窝在戏楼后巷脏兮兮的柴房里蹭了一宿。现在天刚蒙蒙亮，柴房里光线跟地府似的，他眯着眼往外瞅，街道上稀稀拉拉飘着些早点摊的炊烟。

“得赶紧想想辙。”林默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，口袋里摸出两文钱，叮当作响。昨晚那出《凤求凰》算是糊弄了看客，但后巷那几个泼皮又惦记上他身上的两吊钱稿赏了。他这听曲人，没权没势，只能用耳朵当武器，拳头当铠甲。这道理，昨晚挨的棍子算是活学活用了。

刚走出巷口，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“这位老丈，给小女子搭把手呗？这大冷天的，这石板怎么这么滑！”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刺耳。

林默皱皱眉，心说这套路他熟。他压低声音，朝旁边歪了歪：“哥几个，这女的在演戏，咱也别跟着瞎掺和，挣钱不易。”

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啐了一口：“你小子傻啊？人家真出事了，咱们哥仨不得露一手？小子，你唱曲子给俺们助助兴，赏你两吊。”

林默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叫仙人跳的节奏，先放诱饵，再逼你掏钱。他摸摸戏服里那点家当，硬着头皮道：“行啊，哥几个，唱什么曲子？”

那女的掩着嘴笑，勾人魂魄似的直勾勾盯着林默：“《霸王别姬》如何？我听说这位爷可是唱戏的好手。”

林默嘴角抽搐。这歌他熟啊！勾心摄魄是其一，唱完这歌，他可能连家当都得撂这儿了。他心里骂咧咧，面上却笑呵呵：“没问题，保准让你们听个过瘾。”

他清清嗓子，不搭理旁边虎视眈眈的目光，也不看那女的卖萌似的举动。寒风灌进脖颈，林默嗓子一紧，低沉的声音在街面上响起。

“汉家儿郎征辽东，白骨堆积如山岗……”

他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似的往人心里扎。那女的瞬间脸色煞白，啜泣起来：“我爹上个月……上个月就跟着辽兵走了……”

“王恐，王恐！”

汉子们也愣住了，纷纷握紧了拳头，看向远处，眼神里杀气腾腾。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调子……他昨晚在村里酒肆听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