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这儿看报纸啊，小丫头，”我头依旧埋在报纸堆里，闻言抬眼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瞅了瞅说话的小女孩。她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红衬衫，袖口撸到了小胳膊上，小脸脏兮兮的，显然在外面疯跑了好一阵子。脚边歪着一只灰扑扑的布鞋，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。 “看报纸？这么大的字，你认识？”小女孩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眼睛，小胳膊肘支在膝盖上，一脸好奇地打量我。她大概也就七八岁，声音奶声奶气的，听不出什么恶意。 我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又低下头继续啃那块硬得跟烙铁似的报纸边角。这档子事儿，我见得多了。档案室门口这小块地方，愣是成了附近孩子们的天堂。人来人往，追猫的，扔石子儿的，还有像现在这个，玩摔跤的。我就奇了怪了，哪有家长纵容孩子在这儿疯跑的？不过看这孩子孤身一人，也不像是被家长带来的，倒像是……野孩子？ 正想着，那小女孩突然“哎呀”一声，直挺挺地倒在了我脚边。我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报纸往旁边一踢，慌忙伸手去扶。 “你没事吧？” 她倒也机灵，挣扎着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指着我的脚边，小嘴一撅：“你……你的报纸！” 我低头一看，好家伙，刚才那块硬边角，正好扎进了她的小布鞋里，从鞋眼儿里斜斜地露出来一块纸头。这下糟了，这报纸是我在某个废弃的旧书摊上翻到的，字里行间净是些打油诗似的玩意儿，看着挺晦涩，当时图便宜就买了。现在……硬是被人踩了一脚，还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脚印。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她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这要是被她回去告诉家长，说我欺负她，或者更糟，发现我是个没人要的怪叔叔……我这档案管理员的工作，怕是立刻就得吹了。 小女孩显然也是发现了我的窘境，她的小嘴撅得老高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，慢悠悠地弯腰捡起了那块被踩得稀烂的报纸边角，然后一溜烟跑掉了，跑之前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。 我愣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心里一阵长吁短叹。这算什么事儿啊，捡块破报纸还得遭这罪。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，我习惯性地把脚往后一蹬，想把地上的碎纸渣给踢干净点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