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盯着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，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拿不稳。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正叉着腰，脸上写满了“我早就看透你了”的表情。

“林溪，你欠我的钱，说好了下周三还的，怎么现在还赖着？”姑娘嘴皮子利索得像刀子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溪脸上了。林溪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。他确实没钱，刚从城市回来，行李都没卸，银行账户空得像被洗劫过，身上只有一张五十块的公交卡。

“那个……小，小雅，”林溪声音发虚，往后挪了半步，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，“我最近手头确实紧，能不能宽限几天？”

“紧？我看你是没钱吧！”对方叫小雅，是他老家菜场的摊主女儿，比他小五岁，嘴巴却比刀还利。林溪认识她，以前去菜场买菜，她总爱缠着他问东问西，后来不知怎么就知道了他去城里打工，还知道了他还欠小雅两百块钱——那是三个月前她卖菜给林溪送水，林溪回了个红包，说下次再补，结果再也没补上。

“不是没钱，是真的……遇到难处了。”林溪不想撒谎，但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丢了工作，房东催租，信用卡、网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他把自己关在老家租的小屋里三天没出门，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哪里还有半点当过三年的程序员的样子。

“难处？我看你就是怂了！”小雅跺了跺脚，马尾在空中划了道刺眼的弧线，“你妈那边，我给你打过电话了，说你最近状态不好，问她要不要给你寄点钱……”

林溪脑袋嗡的一下，手心沁出冷汗。他妈去年检查出肺癌，正在化疗，家里确实困难。他不敢告诉他妈他丢了工作，怕她担心，更怕她因病返贫。小雅怎么会知道他妈的事？

“呃……这个……”林溪支吾着，看着小雅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悔得肠子都断了。他早该想到，小雅家虽然不富裕，但也不是缺钱的主儿，她爸妈都是市里小企业的职工，退休金稳定，她平时总嚷嚷着要学化妆、买新手机，怎么可能真为这点钱惦记他？

“嗡嗡嗡……”林溪脑子里像有几百个蚊虫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