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炕还是那么硬，带着点儿昨晚没盖严实透进来的凉风。她身上那件天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都磨出了毛边，袖口还用针脚密密实实地补了两个洞，一看就是穿了又补穿了又补。下身是条黑色灯芯绒裤子，裤腿磨得点点发亮，妥妥的旧物利用。

“妈。”王雪喊了一声，扭头往里屋看，“您起没起？”

里屋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王母慢悠悠地掀开一把红漆小木凳腿上的被窝，头发乱蓬蓬的，显然没睡醒。“醒了？饿不饿，先去盛碗粥。”

“刚醒，先喝点水。”王雪说着，掀开被子下地。脚一沾地，凉飕飕的，她不由得缩了缩脚。“妈，昨晚上您没盖严实啊，这炕头都凉了。”

“老了，不中用了，盖不住盖不住。”王母一边说着，一边趿拉着鞋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点儿宿醉的憔悴，“昨晚那老李头又喝多了，在家吵吵217，把我的老花镜摔一块了。”

王雪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抬头看向窗户方向。“那……我爸呢？”

“他啊，早就回自己屋里睡去了。”王母撇撇嘴，“回来也跟着吵，嫌吵就回屋了，估计又在打牌呢。”

王雪这才想起，昨晚是老王回来接她，一进门就听老李头跟人 modifies 骂街，老王没多参与，但也是皱着眉进屋的。当时她光顾着拿药给李林了，差点儿没注意。

“行了，先喝粥吧。”王母端了个搪瓷盆过来，“今天粥是好东西，老王腌的那缸酸菜疙瘩，酸得很。”

王雪接过盆，尝了一口，酸爽可口，确实不错。她一边喝粥，一边问：“妈，您说，咱家那几床被……”

“什么被？”王母扒拉了两口粥，“还能有哪床被？就那两床，您那新做的棉被，还有你婆婆给做的旧棉被呗。”

王雪心里沉了一下。“妈，那……”

“怎么着？”王母抬眼看了看她，“舍不得？那不是你婆婆临走时给你带的，专门给你做的？上好的棉花，还有那被面，都是我给你找的料子，结实得很。”

王雪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她婆婆当初做那被面时，她就在旁边看着，那料子是的确不便宜，在那时候能找到这么好的料子给新媳妇，也算是用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