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封揉着眉心，将落地窗映出的城市霓虹调暗了几分。空调送出的冷气让他刚麻过来的脑袋清醒了点，但胸腔里那股堵得慌的闷气，却怎么也舒展开。

刚结束一场七八个小时的手术，病人是个棘手的先天心脏病患儿。小家伙浑身冰凉，手术台上那小小的心脏在他手里跳动了近两个小时。苏云封不是没干过这种活儿，可这孩子才四岁，脑袋里还塞着两颗钉子，手术风险极高。主刀的是他师傅，但他全程都在场，随时准备接手。

手术算是成功了，孩子醒过来时，眼睛睁得老大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“叔叔”，然后又昏睡过去。可苏云封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这种时候，他最容易想起早逝的父母。要是他们在就好了，至少能给他个安慰。

“苏医生，病房那边有人找您。”实习生小林探头进来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，“是段护士，她说有急事。”

苏云封皱眉：“告诉她，我接下来没空。”

小林犹豫了一下：“段护士……她刚送完一批急诊病人过来，看起来很急。”

“我不喜欢别人在我手术完的第一个小时被打扰。”苏云封语气冷淡，合上了电脑。

小林耸耸肩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苏云封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，病房门口传来敲门声，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“苏医生，您在里面吗？”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。

苏云封睁开眼，瞥了一眼门口。穿着粉色护士服，白大褂扣子只扣了两粒，露出锁骨下蜿蜒的淡粉色项链。

是段雪柔。

“找我有什么事？”苏云封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
段雪柔推门进来，顺手将门轻轻带上，动作流畅地走到他面前：“急诊来了个chemist（化学品）泄漏伤员，情况很棘手。有几处深度烧伤，现在手术台上缺个帮忙处理创面的，外科那边人手紧张。”

苏云封这才仔细打量她。她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，而是套了件藏青色外套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脸颊旁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淬了火的黑曜石。“谁让你们去抢活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