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我又听了一声。这雨夜里，每一步都踩得我神经紧绷。门槛外头那脚印子，比平时晚归的村干部脚掌大三圈，泥点子也脏得离谱，一看就不是村里土路走出来的。我缩在柜台后面，煤油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塞进柜台底下。

“谁啊？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这么慌乱，其实心里头早就突突乱跳了。杂货铺后门挂着一把大锁，可这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，风一吹，锁链子就哗啦作响。这要是来个贼，我这刚开张的小铺子……

“吱呀——”我手忙脚乱地去够后门锁，手指头差点被门框上的老灰蹭秃噜皮。门一开，一股子冷飕飕的湿气就灌进屋里。外头风声呜呜地，雨点子砸在棚子边缘，“噼里啪啦”跟敲鼓似的。

“在这呢！干啥？”我呵着白气喊了一声，其实并没抱啥希望。这深更半夜的，会是谁？难道是哪个山路走岔了头的过路人？

借着煤油灯，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的影子。雨风把他刮得东倒西歪，像棵遇到台风的歪脖子树。他手里撑着一把旧油纸伞，伞面上积了水，往下滴着溜圆的水珠子，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

那人摘了伞，然后把伞往旁边墙角一歪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绸子长衫，领口袖口都有些磨得发亮，可裤脚边上已经被泥水浸得看不出颜色了。他那双鞋……天呐，居然是一双绣着暗纹的官布鞋！这在村里，除了村里的会计，谁穿得起？

我正盯着他的鞋看，这人突然往屋里走。他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不像村里人那样走得拖泥带水。“哐当。”他伸手想摸墙上的钉子。

我赶紧把算盘往身后一缩。“哎呀！你轻点儿！”我嗔怪了一句，怕他把墙上的货架子碰塌了。这铺子是我用攒了三年的钱，又找村里老王借了五百块才盖起来的。这五百块啊，够村里人干好几个月的活计了。

那人没理会我的话，手指在墙上摸索了半天，终于摸到了那个挂灯笼的麻绳系扣。“啪嗒”一声，一盏昏黄的电灯就亮了。这也太高了吧，电费得贵死。

他转过身来，屋子里光线骤然暗淡。他的脸隐在灯影里，看得不真切，但那股子大爷做派，全村人找出来给我当三儿都嫌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