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蹲在站牌底下，那根华子已经抽到了一半，烟灰掉在地上，烫出个小坑。电子屏又换了一波广告，就是那个减肥药，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姑娘，笑得跟偷了蜜似的。王建国眼神直勾勾地盯了一分钟，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灭。

“他娘的，瘦成这样还天天嚷嚷饿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咱这二十块钱，要是给老娘买条胖大海，够喝仨疗程的了。”

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，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李秀英。他咧嘴想笑，可笑着笑就委屈了，眼圈有点红。手机屏幕上一行字：“建国，晚上食堂见。”

王建国把手机揣回去，手指哆哆嗦嗦点开微信，翻出和李秀英的聊天记录。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李秀英发的表情包，有时候是张胖乎乎的笑脸，有时候是根火腿肠。王建国记得，那年夏天，李秀英第一次带他见家长，就是穿着条花衬衫，手里拿着根火腿肠，笑得跟朵向日葵。

电子屏突然响起来，是报站声：“下一站，人民公园。”

王建国活动活动筋骨，站起身。晚风有点凉，吹得他脖子发痒。他往公园去了，手里还揣着半截烟。到了公园门口，人还挺多，跳广场舞的，遛弯的，遛狗的。王建国往里面走，拐进个背人的小道，想找个地方坐下。

在长椅上坐下的时候，他摸出兜里剩下的十块钱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里面是半斤花生米。他把花生米倒出来，又摸出把生锈的螺丝刀，开始吧嗒吧嗒地嗑。嗑得正欢，遛狗的经过，狗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。

王建国没理会，继续嗑。旁边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，挎着个菜篮子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小伙子，你这花生米，是不是从市场里买的？”老太太问。

王建国停下手，抬头看了看老太太，摇摇头：“不是，是我攒了好几个礼拜的。”他把塑料袋翻过来，露出里面那点花生米。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：“攒啥啊，攒着过年吧。”

王建国没说话，继续嗑。老太太摇摇头，走了。

王建国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嗑完，把空壳倒在地上，用脚踩了踩，然后站起身，往家走。路过花店的时候，他看见门口坐了个抱着吉他的年轻小子，正瞎唱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