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叹了口气，又把搪瓷缸子里的剩茶吹了吹。天还早呢，小区门口那帮遛鸟的还没开始扯嗓子，他得再待一会儿。这年头，他还是个正式工，老厂子一改制，他就成了“退休返聘”的编外人员，一个月不到八百块，还不够在北京这地儿挣顿饭钱。

“唉，要不是当年跟那帮小子赌那把，现在……”王老五嘀咕着，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中奖彩票。五等奖，三毛钱。别看少，积少成多嘛。可惜，这年头三毛钱能买啥？一斤烂白菜都费两毛。

手机“叮”地一声响了，他摸出来一看，是他那远房侄子。王老五接起来：“喂，小强啊……”

“二叔！你能不能别天天就知道念叨那破彩票啊！我这不是跟你说正事呢。”电话那头语气挺冲。

“啥正事？”王老五有点纳闷。

“你能不能赶紧给我寄点钱过来！我下个月房租、水电、网费，全加一起，再买点米面油，你得凑够三百！”小强在那头哀嚎。

王老五嘴角抽搐了一下：“小强啊，二叔我一个月才挣多少？那是三毛钱的天下，我还指望你呢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响起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王老五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脸上黑一阵白一阵的。三百块？他一个月的工资连二分之一都不到。这侄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。

他想起三十年前，自己二十出头，那会儿可真是意气风发。天不怕地不怕，跟几个哥们儿天天琢磨着怎么潇洒。什么下海经商，什么股票期货，什么彩票中奖，把当时最时髦的事儿都干了个遍。结果呢？赌石输了钱，追姑娘又花光了积蓄，最后干脆辍了学，跟着老乡去东北伐木。

伐木那几年，可真叫一个苦。零下三四十度的寒天，赤着膊在雪地里劈柴，手上早徒了无数层皮。回来的时候，三十出头，头发都白了半截，腰也弯了，眼神也没那么亮了。村里人都叫他“老王头”，带着点戏谑，也带着点同情。

后来厂子改制，他成了“编外人员”，一个月七百块，干着八百块的活儿。厂里年轻人干不了脏活累活，就都塞给他。他也就认命了，每天上班，下班，偶尔买点打折菜，日子过得倒也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