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觉得，他前半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日子，就是在这清风渡画舫上当个跑堂的。就是个小打小闹的买卖，平时迎来送往，赚口饭吃。他性子直，不爱耍滑头，客人给钱就给脸，客人不给钱……嘿，他也乐得清闲，搬条板凳到江边看鱼。

他就这想法，安安稳稳混到老，把老娘养老送终，自己守着江边这点小营生，挺好。

可老天爷偏不让他这么舒坦。

昨日里，渡口歇脚的老道士说丢了把剑。就是一把剑，黄铜打的，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古字，剑柄还掉了一块。老道士念叨着，说叫什么「渡月」，丢了心里不得劲，让林远帮忙留意。

林远当时就肩头一挑，这老道也真是邪门，丢了把破铜烂铁，还麻烦我。可老道是真急，塞了个铜板，也不多，就两枚，说是给跑堂小弟的保证金，拍拍他肩膀，急匆匆就走了。

铜板攥手里，轻飘飘的，林远皱着眉。他就不明白了，一把破铜烂铁，至于急成那样？江上风大，丢了也漂不远。

到了夜里，风更紧了。

林远刚在船头歇着，看着远处江心一点渔火，迷迷糊糊就打起了瞌睡。眼皮子一沉，刚要睡着，突然觉得手心一凉，像是被什么冰块蹭了一下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只见一柄……呃，一柄剑，正悬在半空，剑身晃晃悠悠，剑尖就戳在他手心里。月光惨白，照得那剑身格外显眼，黄铜的，却亮得吓人，上面那几个歪字在夜色里仿佛活了过来。

林远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
不是梦！

他伸手去摸，那剑却毫无反应，像根冰棱子，丝丝凉意透进皮肤。他慌了，想甩开，可那剑纹丝不动。他手一抖，那剑跟着往下一沉，稳稳当当就插进了他脚下船舷的木里。

「渡……渡月？」林远嘴唇哆嗦着，那破铜烂铁……竟是带字的？

就在这时，远处江面上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漂了过来。隐约能看到人影一闪，接着，「嗤嗤」几声，船舷又被几道黑影射来，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中。

林远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往船舱里钻。那柄「渡月剑」还悬在半空，剑尖依旧对准他的手心。

黑影来得快，去得更快。一眨眼，江面上又恢复了平静，只有渔火还亮着，嘲笑他刚才的傻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