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之跪在选魁殿外的青石板上，冷气把他的裤腿都冻湿了。昨日还在县衙里抄录卷宗，今天就稀里糊涂被调入吏部候缺，成了个没具体职务的闲人。

"哟，这不是林小爷吗？"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的冲他挤眉弄眼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泼出来。这人叫赵不敏，去年刚从县丞升迁的 主事，长得跟只猴似的，见林微之年纪小，总爱拿他开刷。

"赵兄慎言。"林微之心里嘀咕着，面上还要维持着官腔。他初入官场，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当软柿子捶。赵不敏耸耸肩，"得了得了，还不都怪你那伯父？"

林微之的伯父是礼部侍郎，前阵子得病告假，他这才得了个顺水推舟的机会。只是这吏部候缺的位子，听着响亮，其实就是个养老院。

候缺的官员们大多面带病容，无精打采地趴在案几上打盹。林微之刚坐下没多久，旁边一个打呼噜的中年人就翻了个身，呼噜声震天。这人叫孙振，前年还当着江南道按察使，这半年愣是瘦了一圈，眼睛都成(róng)核桃了。

"这帮废物。"林微之嘴角抽了抽，心想这群人等着靠病假退休呢。再往远处瞧，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哼哧哼哧地磨墨，活像头老牛。那是吏部侍郎张诚，前朝太子太师张衍的儿子，靠着父亲的余荫爬到如今的位置。

"微之？"

林微之回过头，只见个青衫小官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。这人是吏部选事处的小吏，姓李，中等身材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："新来的吧？"

"正是在下。"林微之连忙还礼。他刚才看得入神，都没察觉有人靠近。

李小吏拍拍他的肩膀："我刚才看你盯着那边老先生半天，怎么？想学书法？"

林微之尴尬地挠挠头："不敢当，只是觉得老先生气度不凡。"说真的，张诚这磨墨的架势，比他那个县令岳父严肃多了。

"张侍郎可是南直隶人士，当年在翰林院时文章就吓死人。"李小吏压低声音，"听说今儿要出个缺，选魁殿那边有人传话，说这次要简选个知府。"

林微之耳朵嗡地一下。知府啊！这可是七品实权官！他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似的，表面却还要故作镇定："哦？是吗？"

"嘘——"李小吏指指嘴，"我只是听说的，别到处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