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豆芽巷口那家开了十年的小面馆，蒸汽混着油烟直往上冒。老陈正蹲在灶台边，一手抓着锅铲，一手捏着手机，屏幕上划过一条又一条财经新闻。他今年四十五了，儿子在国外留学，老婆常年在外婆家，巷口这家面馆，就他一个人撑着。

"老板，来碗牛肉面，多加点辣！"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砸门进来，顺手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。

"马上来！"老陈头也不抬，往锅里撇了几把面。

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点完菜就开始翻手机，朋友圈里晒着刚拿到的年终奖，配上段文字："又是一个丰收年，感谢公司，感谢团队！"

老陈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，刚创业那会儿，拉仇恨拉得那叫一个狠。后来资金链断了，老婆一纸离婚书，他连面子都没剩下。现在？只能在巷口这方寸之地，守着这点生计。

"老板，辣油来喽。"老陈把辣油罐子推过去，声音有点沙哑。

"哎，谢了。"男人夹了夹碗里的面，突然抬头问："你在等什么？"

老陈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："等什么？等着下一个客人来呗。"

"装什么大头。"男人笑了，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，往对面一扔："尝尝这个，进口的。"

老陈扒拉了两口面，没顾上薯片。他想起前两天，邻居老王把房子卖了，去深圳送外卖。老李头走了，二姐也动了去上海投靠小侄女的念头。巷口这条老街，一半的铺面都空了，剩下的，也大多是做点小买卖的。

"我儿子最近常给我打电话，说国内机会多。"男人灌了一口汤，眼睛亮亮的："他有个朋友做直播，一个月收入比我们公司一个部门都高！"

老陈筷子停在半空。他也有过直播带货的念头，但手机没摄像头，对着镜头就是脸红，更别提对着几十万人了。

"要我说啊，"男人往对面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"与其守着这点破事儿，不如学人家搞搞新花样。"

老陈没有接话。他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根面，突然想起大学时候，他和几个兄弟喝大了，在操场边上吹牛逼。一个说将来要开公司，一个说要当官，他当时最实在，说要找个好姑娘，安稳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