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二婶子走后，江月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软趴趴地黏在铺子里。这老宅子愣是比她本人还懒，连带着通风都好像变得不畅快了。一连三天，她连挪动地方的心思都没起，就赖在柜台后面，盯着门上那块已经模糊的“江月饭庄”木牌发呆。

第四天清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铺子里冷冷清清的。江月正迷迷瞪瞪盯着那块老木牌，忽然听见吧台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她懒洋洋抬起头，透过日头斜斜照进来的窗缝，看见个身影正蹲在角落里，埋头鼓捣着一堆……瓦砾？

那不是瓦砾，是碎瓷。一个灰扑扑的小家伙，拿着根细木棍，小心翼翼地挑着碎片，像是在捡宝贝。江月皱了皱眉，这铺子里的碎碗碟早就被她扔了，这人是哪个？还挑这儿捣鼓？

“喂，”江月总算开了口，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，“干啥呢？”

那小家伙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却带着点倔强。“找点东西留下来，”他言简意赅，“离开的时候，没带够念想。”

江月一愣。这人说话倒挺特别，哪像她这么闷声不响。她打量着那孩子，约莫十六七岁模样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袖口和裤脚都磨得发白，但手上的木棍却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个爱惜东西的。

“念想？”江月随口一问，心里却是空落落的。自从钱二婶子走后，她好像连个念想都没剩下。

那孩子没接话，又埋头挑起碎瓷。江月看着看着，忽然发现他挑出来的碎瓷中间，有个东西不一样。那是一块小小的、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东西，形状是个心形，上面还刻着两个小字。

“平安扣？”江月失声念出来。

那孩子立刻停了手，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挑出那件东西，递到江月眼前。“是平安扣，我娘给的。以前每天都戴在手上，后来……就丢了。”他声音里没多少起伏，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江月接过那块平安扣，入手冰凉，却像是揣了块小火炉，暖烘烘地贴着她的心口。她想起钱二婶子临走前，塞给她一个同样形状的东西，当时只当是个普通的护身符。如今看来，这平安扣后面，怕是藏着不少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