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二婶子走后那股子空落感，江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得厉害。不是啥大不了的失落情绪，就是心里头空荡荡的，像被塞了个大面团，不发酵也不出气，沉甸甸地堵着。她站在饭庄门口，看着阳光下被晒得发光的青石板路，忽然有点发懵。

这事儿得怪自己。当初为啥要开这么个偏僻的饭庄？就因为镇子东头那块地便宜，还带棵歪脖子枣树。枣树是老物件，枝桠长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喝醉了酒，东倒西歪的。钱二婶子活着的时候，总念叨：“这树啊，是咱们饭庄的镇店之宝，谁动谁没一个好下场。”江月当时听着觉得她老神叨叨，现在才明白，钱二婶子是真心护着那棵树。

歪脖子枣树就在饭庄门口，树荫底下是几张旧木桌，风一吹，桌上的菜碟都跟着晃悠。树下坐着个板着脸的中年男人，正用眼角余光瞪着江月。他也是镇上的人，以前总见他在树底下抽烟，不说话，跟树成精了一样。

江月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男人是谁？她记得钱二婶子走那会儿，镇上的人闹得凶，说歪脖子枣树掉下来的枣子都哑了，不适合做蜜枣，逼着树主把树给拔了。树主是个老实人，不敢应，结果钱二婶子跳出来骂街，硬是给保下来了。这人，八成就是当初想拔树那帮人的头号人物。

江月咽了口唾沫，转身进屋，假装看账本。那男人见她进了屋，把吐出的烟圈往地上一摁，慢悠悠地站起来，走到歪脖子枣树旁边，伸手掐了掐离地三尺的枝丫。

江月的心提到嗓子眼。她悄悄摸出根棍子，刚想冲出去，厕所门开了。钱二婶子穿着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。

“二丫头，”钱二婶子咧嘴一笑，“想不开就回来，这儿有你一口饭吃。”

江月赶紧把棍子塞回抽屉，脸上烧得慌。钱二婶子咋从厕所出来了？她以为钱二婶子走了，饭庄就没人管了，自己琢磨着跟歪脖子枣树的树主和解，买断树权。没想到，钱二婶子没死，还回来“看场子”。

那男人见钱二婶子出现，脸色立马变了。他搓了搓手，脸上挤出笑：“钱婶子，好久不见。”

钱二婶子哼了一声：“不见你，见鬼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