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锤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灰头土脸的铜末子蹦起来几瓣。他眯着眼，盯着杂货铺门口那几串摇摇晃晃的铜板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破地方，开了半辈子，愣是比他当年在五虎寨时候还萧条。二当家总念叨那套“留得青山在”的屁话，王大锤听着就火大。青山是啥？青山能当饭吃？

他摸了摸兜里，只剩三个铜板，还是前两天收的。这世道，真他娘的合伙欺负人。往日里，他这杂货铺门口，好歹还有些人稀罕他手里那点零碎玩意儿，现在倒好，连个鬼影都瞧不见。他叹了口气，把那三个铜板往柜台里一塞，转身就想走。

“等等！”一个尖利的嗓子叫住了他。

王大锤回头，只见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正指着他，手里攥着个破铁碗，碗里几颗沙粒似的铁钉子晃荡着。这瘦猴正是这镇子上的铁匠，叫李四，平日里总爱跟王大锤扯皮，说他老王仗着五虎寨的老底子，在镇上横行霸道，其实狗屁不是。

“怎么着，李四，又想跟我算账？”王大锤谈不上不耐烦，更多的是一种厌倦。这李四，就跟个影子似的，总在他不顺心的时候跳出来找茬。

“不是算账。”李四搓着手，脸上那点肥肉颤了颤，“大锤哥，属实的跟你说，我……我媳妇病了，在城东的药铺，缺钱，缺好些钱……”

王大锤瞪了他一眼。他这话，不外乎是想让他出钱。李四这铁匠铺开的，比他这杂货铺还惨，天天抱怨手艺不行，料子不好，生意也就那么点儿。搁平时，王大锤还能给他个几十个铜板，现在手里比脸还干净，他这激素水平高的，居然还敢开口。

“去你娘的，”王大锤骂了一句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我眼下自顾不暇，哪有闲钱给你。”

李四的哭腔上来了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：“大锤哥，你可是活菩萨啊！我媳妇要是没了，我这条命也没法活……”

王大锤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李四那张脸，皱成一团，眼角挂着两道泪痕，他那双小眼睛里，满是恳求和绝望。王大锤心里那点火气，突然就灭了。他想起以前在五虎寨的日子，那时候虽然风光，可心里也憋屈。他混这江湖，不是为了发财，也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，他就是想活得痛快，想帮衬帮衬那些实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