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老式挂钟的摆锤声，噔噔，一下一下，砸得人心头发毛。那男人又开口了，这次声音压得更低，像刚从水底捞出来，带着股子寒气：“他们……你想见？”我瞥了他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的木头花纹。“见与不见，你说了算。”他沉默了。

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没事找事，但这次不同。他是冲着我来的，带着一身势不可挡的狠劲，硬把我堵在这破旧的小院里。院墙塌了一半，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，透出的光线昏暗，勉强能照亮脚下几块青石板路。

男人穿着一身太师椅样的绸缎长袍，袖口镶着金线，可那袍子明显不合身，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，像是刚从戏台上拿下来的道具。他左手指间夹着根早烟，刚吸着，火星子一闪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

“张医生，”他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，烟雾在空中扭曲了几下，又散开了，“我兄弟……欠你个人情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明儿个，城西芙蓉馆，不见不散。”

芙蓉馆是什么地方？我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。最近城里新开的青楼，生意火爆得很，听说藏在一条死巷子里，白天是茶馆，晚上就变了脸。

“有话直说。”我不想跟他绕弯子，“你要是只认银子，我这里不缺。”

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像是被人掐住了笑柄。“不是银子。”他摇头，“医生，要你救个人。”

救个人？这可不是我该干的活儿。我不是救死扶伤的神仙，而是靠手艺吃饭的市井医者。我的诊所有时候比不上大医院的冷清，但少惹麻烦。可他这次……太邪门了。

“什么病？”我皱了皱眉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推我，让我不得不往深处去。

男人没直接回答，而是把手指伸到炭盆里烤了烤，又缩回来，哈了口白气。“他……疯子，会杀人。”他声音低沉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疯子会杀人？这年头，能把人逼到走投无路，逼得发疯的，往往不是病，而是人心。我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预感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