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子一头扎在地上，脸埋得低低的，脖子上的肉被那把剪子搭着，凉飕飕的。王麻子呼哧呼哧喘着气，唾沫星子甩在小子脸上。

“说话啊，小子！”王麻子吼了一嗓子，“这身段，啧啧，腰挺得跟棍子似的。就是……这脖子，忒软了点，怎么？心里打鼓呢？”

小子死活不开口，就是哼哼唧唧的。王麻子火了，一脚踹在小子屁股上，疼得小子“哎哟”一声，差点往死里栽。他赶紧爬起来，脸上顶着火辣辣的疼，眼神躲闪，像个受惊的兔子。

“老子问你话呢，哑巴了？”王麻子骂咧咧的。

“我……我愿意……”小子挤出几个字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王麻子哼了一声，松开手，没再踢他。“愿意什么？愿意来我这学理发？行，成了。以后给老子当个剃头小伙计，吃饱穿暖，管吃管住。小子，掂量掂量，这机会饿手里，以后……”王麻子压低声音，“跟着老子，少说也是人上人！”

小子眼神亮了亮，又赶紧低下头去。他知道王麻子什么意思，剃头挑子这活儿看着简单，实则水很深。跟着王麻子，不仅能学到手艺，还能见识京城的门道。

“怎么样？这身段，够不够料？”王麻子又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还是不太满意，“不过，小子，你记住了，这行当，光有手艺不行，还得有脑子。京城里，什么人都有，干好了，一步登天，干不好……”王麻子没说下去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，谁都懂。

小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，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。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跟这京城，就跟定了。

王麻子挥了挥手，“行了，赶紧收拾东西，晚上来我店里报道。记住，干这行，脸皮得厚，嘴巴得甜，手脚得麻利。这些，都得学！”

小子连连点头，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。他回头看了看王麻子，那把明晃晃的剪子，还有王麻子那张写满算计的脸，心里一阵发毛。但他知道，这就是京城的规矩，他必须适应。

京城，这座巨大的熔炉，每年都会吞噬无数新鲜血液。有些人，进来的时候懵懵懂懂，出去的时候，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；有些人，进来的时候踌躇满志，出去的时候，连棺材本都快赔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