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甩了甩头，烟味儿还是钻进鼻腔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，时间刚过十一点。老街口那家天天烧得滋啦响的红烧肉馆子，这会儿估计还有散客。他没犹豫，转身就往南边走。

北京夜里的风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。王磊裹紧了外套，步子迈得有点快。路过公交站，几个等车的人缩着脖子，一边跺脚一边刷手机，跟他就剩那么点距离。有个穿校服的姑娘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眼睛，亮晶晶的，看得王磊心里忽然有点空落。

想着想着，他拐进了那条老胡同。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站着，树影把两边墙当成了画布，一黑一白，晃悠。往里走，路灯昏黄，刚好够亮能看到脚底下。王磊踢了踢脚边一个不知谁扔的塑料瓶，哗啦一声滚了老远。

他记得这胡同里原来有家自行车铺，老板姓李，是个乐呵呵的中年人。小时候他还偷过铺子里两根钢锯条，被李老板拎着耳朵找到家里告状。他妈当时急眼，抄起笤帚疙瘩就追着他打。王磊一边跑一边哭喊，跑到胡同口又怕被追上，突然就蹲下了，捂着脸不敢动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笤帚停了。他妈站在他面前，喘着气，笤帚疙瘩还悬在半空。王磊不敢抬头，就听见她说：“贼崽子，再敢偷东西，腿给你砸断。”然后又补了一脚，“滚！”

那时候的天特别蓝，后来就没那么蓝了。胡同也变了样，商铺改成了小卖部，轿车堵在门口，喇叭声能把头都震懵。

老槐树下，有个遛鸟的老头儿正往鸟笼里喂食。听见王磊的脚步声，老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低头继续喂食。王磊也没说话，从旁边走过去。

路过一家门口挂着“招牌定做”的店，门口摆着几块磨得锃亮的铜牌。王磊停了一下，想起以前转校过来的时候，他妈给他买过一块刻着名字的牛角牌，后来找不到了。他晃了晃脑袋，没进店。

往前再走点儿，他看见了那家红烧肉馆子。门口的灯牌亮着，幌子随着晚风一晃一晃的。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，看见里面坐着几个老主顾，划拳的划拳，谈天的谈天。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，正举着筷子跟对面的一个老头儿叫喊：“程大爷，您看这天儿，咱要不先吃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