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烟屁股按在凳子上摁灭，烟灰沿着鞋底蹭到裤腿上，他也不管。三天了，右腿还是使不上劲，医院那帮白大褂告诉他，要钱没钱，要技术没技术，这腿基本废了。肇事司机跑了，留下他一个人对着高药费单子发愁。本就够憋屈的，现在还得拖着半条腿活在世上。

他摸出皱巴巴的身份证，借着桥上昏黄的路灯看。林默，二十七，无业游民，哦不，现在是无腿游民。想卖车？早被拖走当废铁了。躺平？先得吃饱饭吧。他叹了口气，把身份证塞回兜里。肚子又饿了，但钱包比脸还干净。

正烦着呢，后脑勺突然被小孩子捏了一下。

“喂！你醒醒！”

林默猛地回头，路灯下站着一个瘦小的影子，穿着白背心，背个书包，正抬着小拳头砸他。那影子站得歪歪扭扭，看着不像个活人，倒像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鬼玩意儿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默嗓子发干，往后挪了挪。这桥底下阴气挺重，那小鬼站的位置尤其冷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小鬼咧着嘴笑，那笑容可怖，像是把舌尖伸出来给嘴里扯了个豁子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欠我三天债，不还，就别想走。”

债？林默一愣。他欠谁的债？他连个数都没打过。

“你看看我，”小鬼突然把书包甩地上，哗啦啦砸出一堆黄表纸，还有几根烧过的纸钱灰。“我和我爹住在这桥南头的老房子里，三年前被车撞死的。我家隔壁住着个老光棍，就爱赌博，输红眼了那天晚上，把我爹推下楼摔没了。”小鬼说着，突然跺脚，一副委屈样，“他欠我爹钱，赖账跑了！我爹死后他也不管，我天天来这桥底下喊他，让他还钱！”

林默听得一愣一愣的。这都什么跟什么？撞死小孩他爹的肇事司机，欠了钱跑了？结果把小孩也拖下水了？这算什么仇什么怨？

“那你爹呢？不告诉你去找他？”林默皱着眉问。

“我去找他，他不在家，”小鬼撇撇嘴，“他说要去躲债，结果再也没回来。我就知道他肯定死定了！”顿了顿，小鬼突然凑近林默，压低声音：“其实……他没死透。”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没死透？

“他躲在一个破庙里，”小鬼伸出三个手指，“欠我爹三百六十五块钱，才肯出来还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