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唾沫星子横飞，林秀雅一边听着，一边往兜里偷摸塞了块水果糖，哄着娃的功夫，耳朵尖也没闲着。这老娘们一通从雷锋说教到妇女能顶半边天，末了还甩出句“把小雅当作自家闺女看待”，听得人心里直犯腻。搁以前，林秀雅早拍桌子了，可现在是六零年，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生活，她这新媳妇总不能第一天就给婆婆难堪，不是？心里头明镜似的，婆婆就是想让她多出力，最好能帮衬着家里多挣点。

“妈，您说的都对，听您的。”林秀雅笑眯眯应着，伸手把小脑袋往怀里揽了揽，“就是您跟爸身体都劳累了，得多歇着，别老惦记着家里这些事。您看，国营糖果厂不是招工了嘛？我寻思着……”她话锋一转，指了指窗外，“等过完年，我试试去他们那儿看看。人家可是国营厂，管吃管住，比咱们在乡下种地强点儿。”

婆婆眼睛一亮：“哦？那敢情好！国营厂可不容易进，你年轻有力气，又机灵，去了肯定受欢迎！到时候少不得能帮衬着家里多挣几个工分。”

林秀雅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。国营糖果厂？听着光鲜亮丽，而且离娘家近，她小时候就听说了，厂里工人冬天都吃得起冻柿子，夏天还有冰棍儿吃，那简直是天堂！她跟那儿的张会计关系还不错，前年托人捎过话，说厂里确实缺人手，特别是生产线帮手。这可真是天赐良机！表面功夫，她顺着婆婆的话应和：“嗯呐，妈。您放心，我心里有数着呢，不会耽误家里的事。”

婆媳俩又絮叨了几句，里面林秀雅都装得乖巧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等着婆婆先走，她赶紧抱着娃溜回自个儿的小屋。

“娘，домашнее задание（作业）啥时候写？”她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，在儿子面前晃了晃，逗得娃咯咯直笑。

“就你鬼精！还糖果呢。”儿子眼尖，一把抢过糖纸就撕，“你给我藏半天，是不是糖里面夹砒霜呀！”

林秀雅哭笑不得：“胡说什么呢！快写作业，写完了妈给你买糖吃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儿子举着笔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，心思早飞到糖上去了。

男人回了房间，约莫是累了，也不多言语，闷头捣鼓他那几件家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