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卷着尘土，刮得人脸生疼。老王赤着脚，踩在泥泞的田埂上，背对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枪炮声，手里攥着个半截烟卷，火星子一明一暗的。他叫老王，外号王二愣子，村里人都这么叫他，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挺二愣子的，干啥事儿都一根筋。

可这会儿，他却不觉得自己二愣子了。

风声里夹杂着喊杀声，还有子弹破空的尖啸。那是前线的枪声，离这儿不远，也就几里路。老王跟着队伍往回撤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腥味，怀里还揣着个娘留给他的染着紫红花的小布包，硬是给炮弹震裂了道口子，里头的针线都散了。

“二愣子，又磨蹭啥呢？赶紧走，后面追上来了！”一个粗嗓门吼道，是队里的老兵赵班长。

老王应了一声，脚下一顿，却没往前走。他站那儿，望着枪林弹雨的方向，心里直打鼓。他怕，是真怕。可他眼睛里又有点光，那光像着了魔似的，直直地盯着远方。

赵班长皱着眉头走过来，一把揪住老王的胳膊：“你小子想干啥？想往前送死啊？”

老王咧嘴笑了，露出个缺了颗门牙的豁牙：“班长，我……我想瞅瞅，俺娘说，保家卫国是男人该做的。”

赵班长手一松，没好气地骂道：“放屁！你娘那是让你好好活着！你个孬种，就想着当英雄？你看看你，连自己都保不住！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辩解，转身就往回跑。跑了没两步，却听见一声惨叫，回头一看，是个同样跟他一起往回撤的士兵，后脑勺被子弹擦中，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风势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碎屑和血沫，跟鬼火似的乱飞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却没停。他跑着跑着，忽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手里的烟卷飞出去老远，火星子溅了他一脸。

他就那么趴在泥地里，看着天上卷过的炮弹炸开的火球，耳朵里嗡嗡响。他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，身子也越来越轻，像要飘起来似的。
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他突然感觉怀里有个东西动了动。他低头一看，发现那染着紫红花的小布包里，竟然有个小纸条，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：“王二愣子，娘让你活着回来，回来再娶媳妇，娘等着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