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去村口老槐树下抽烟，几个闲汉围着一群人瞎起哄，我凑过去看热闹。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，皮肤黝黑，眼睛亮得像猫，正不紧不慢地给个老婆婆扎针灸。那老婆婆疼得直咧嘴，他手还稳得很，进针、捻动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旁边有人起哄：“小神医，再扎一下，再扎一下！”他咧嘴笑笑，也不生气，继续手上的活儿。

我认得这小子，叫张浩，半年前从城里回来，租了村卫生所那小破屋，说是要搞啥“现代中医”。村里老病秧子多，缺个正经医生，大家伙儿见他手脚麻利，说话又实在，渐渐把他捧成了香饽饽。这卫生所，一天到晚烟火气十足，有时人比镇上小集还热闹。

“行啦，老姐姐，得儿！”张浩最后一针扎完，起身收针，动作一气呵成。老婆婆直夸：“好！好！扎完我这老毛病轻多了！”人群一阵叫好，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也凑上来：“小子，教教我，我老伴儿咳嗽好几年了。”张浩摆摆手：“这得看，急不来。”老农还不死心：“那也行，给瞧瞧。”张浩也不扭捏，三两下给老农把脉，捣鼓了一通草药，递过去：“这个熬水喝，三天管用。”

我蹲在人群外头抽着烟，看着他那不紧不慢的架势，心里直犯嘀咕。他啥时候学出这手艺的？城里人回来，装模作样的不少，可他这手稳、话实在，真不像装出来的。尤其那草药，看着眼生，包得整整齐齐，跟城里人卖假货那味儿不一样。

正琢磨着，旁边人声大噪。有个后生抱着个半大的娃跑过来，哭天抢地：“大夫，大夫！我家娃子ón，突然说胡话，浑身滚烫，我哥请的郎中瞧了两次，灌了好几碗苦药，都没用啊！”抱着娃的妇人眼圈通红，抱着娃的胳膊都掐出了红印子。

张浩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接过娃，搭了搭脉，搭着搭着眉头就皱起来了。那后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：“可怎么办啊大夫？娃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啊！”张浩直起身，沉吟了一下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东西，递给旁边的小护士：“去，去镇上，买点冰糖，买多点。”

小护士“哦”了一声，跑颠颠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