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，天色阴沉得像是掉进墨缸里搅浑了的水。我蹲在院子头，正学着人家某种高深技法，把刚种下去的青菜苗用稀泥巴围个圈，说是能防虫。我这手艺是跟隔壁村王婶学的，可刚学几天，动作就有气无力，稀泥巴不是洒得到处都是，就是捏不成形。青菜苗倒是挺精神，嫩绿嫩绿的，直挺挺跟个小哨兵似的。

“唉，人穷志短，手笨命寒啊。”我一边嘟囔，一边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珠子，虽然是雨天，可伺候活物总是热的。正烦着呢，仓库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透进来一束有点湿漉漉的光。

我抬头看去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是阿牛哥。

他浑身湿透，头发像刚从河里捞起来似的，几缕还挂在脸上，狼狈得不行。手里还拎着个什么，看样子像是刚从水田里捞出来的。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往下滴，脚下踩着的泥巴能堆个小山包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，脸上带着那种自己都乐不出来的腼腆笑容：“老婆子……啊不，少奶奶，雨，雨好像要下大。”

我看着他这幅模样，又看着他手里那几把刚从水田里拔出来的、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的青菜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“阿牛哥，你这英雄救美的剧本，怎么演得这么狼狈？”

阿牛脸一红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本来想……帮你把后山的菜都收回来，结果……水太深，不小心滑了一跤。”他指了指自己浑身上下各处，泥点子简直比春笋还多。他又把手里青菜往前递了递：“不过，总算把这几把应急的收回来了。”

我接过那几把还带着泥水的青菜，沉甸甸的，一股子泥腥味混合着水的清新。这点东西，对Vu Vu家的消耗可够不上的。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是一片好心，但你也别把自己弄得跟个落汤鸡似的。”我麻利地接过他手里的蓑衣，给他搭上，“这些菜得赶紧搬进去晾干，不然晚上就蔫了。”

阿牛顺从地跟着我往屋里走。路上，他脚下一滑，差点又摔个狗啃泥。我一把把他拽住，低声呵斥：“走路看着点路！家里就你一个男丁，别摔坏了，谁给你当牛做马？”

他嘿嘿笑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知道，知道，少奶奶教训的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