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得更凶了，像有人拿着鼓槌在敲我额头。我站在教学楼门口，半张日记本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字迹都洇成一片模糊。这鬼天气，冻死个人。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透出点白。袖子撸到胳膊肘，棉絮都磨没了，胳膊上跟蚊子包似的痒。

我跺了跺脚，冷气顺着裤腿往里钻。这破校门怎么修修补补都修不好，一遇到下雨就成水帘洞了。转身想往宿舍走，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有个人影。隔着雨幕看不清脸，但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，藏青色底的暗纹，我认得。

林深。十年没见的林深。

他站在那里，似乎也在等雨小点。几滴雨水飘到他肩头，他伸手抹了一下，动作自然得不像话。我捏着日记本的手紧了紧，湿漉漉的纸张黏在皮肤上。十年了，我还是会紧张。就像当年偷偷看他打球，心跳死命往下坠；就像考试故意绕路，只为能和他擦肩而过。

“同学，你淋湿了。”他声音很清，像过滤过一遍的泉水。

我后脖颈一麻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皮的大衣袖口，那里裂开一道口子，晚风钻进来直哆嗦。

“这里经常漏水，要不去楼上去？”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楼上监控室的方向。

我愣了一下，监控室里没暖气。可若不上去，我这身肯定要冻成冰棍。深吸一口气，我道：“行。”

楼梯道里更冷，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，刮得人发抖。我搓着胳膊，林深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没说话，就像十年前一样沉默。当年我们明明话不少，可现在……物是人非。

监控室里没开暖气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。我跺着脚烤火，看着屏幕里教学楼外头雨幕如织。屏幕有点暗，我伸手去调亮度，手刚碰到屏幕，一道黑影罩下来。

“冷吗？”他问。

我吓一跳，手背撞到冰凉的摄像头。强装镇定：“还好。”

“雨小了，你走吧。”他朝门口走去。

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。监控室门没锁，随手就能走。可我站在这里，看着窗外雨渐渐停，天色却暗得像要滴出墨来。日记本页子还在手里攥着，湿透的纸页里夹着的，是他十年前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