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头也不回，只管低头猛走。前襟口袋里，手机揣得铁紧，屏幕暗得只有几格亮光。后脖颈子那股凉飕飕的风，跟夏天没人开空调似的，刮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影子那玩意儿，他年轻时候也怕。小时候放学偷跑，被爷爷在巷口一人盯上，那影子晃得他手心直冒汗。可现在这影子……不对劲。

这影子，比他个子还高，迈着挪挪蹭蹭的慢步子，就贴在他后头。不是贴着，是……陷进去似的，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虚的。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半分。

夜风裹着下水道倒灌的馊味儿，抽得他嘴角直抽抽。他记得这路，抄近道要从废弃的发廊后头绕。那发廊去年着了火，烧得底儿掉，现在只剩半拉子骨架子，四四方方的铁皮招牌孤零零地挂着，风一吹，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
影子也停了停，仿佛在等他。王磊咽了口唾沫，加快了速度。穿过发廊残骸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是个小小的死胡同。死胡同，一般住家都不挨着。可这儿呢，旁边就是老李头那家杂货铺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，像只慈祥的老猫眼睛。

影子没跟过来。王磊松了口气，以为吓唬自己呢。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。邻居老李头看见他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拍了拍柜台，示意他别走这边，绕到街口那个超市去。王磊点点头，没接话。

刚走出两步，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。是微信。陌生号码。他点开一看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是他家门口楼下的那棵老槐树，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影子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：“你下次，别来了。”

这谁发的？恶作剧？王磊皱起眉头，正要退回，突然发现照片一角有个小小的“已读”标记。有人看了，还点了个已读？不像恶作剧。

他攥紧手机，后脖颈子那股凉意又回来了，这次更甚，像是有人拿着冰块，在慢慢刮他的骨头缝。他想起自己来的原因——签完租约，房东那个老太婆非要拉他吃顿饭。他说了不饿，老太婆还要给他剥虾。他想起自己撒谎说自己要退租，说这房子太吵，晚上老有怪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