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出门的时候，天还蒙蒙亮，雾气挺大，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模糊成一团团，跟落了层水汽似的。老王揣着那点醉意，脚步都虚浮。绕绿化带走啊，本来是想透透气，结果越走越心烦。

这片绿化带，以前是他遛鸟的地儿。鸟笼搁在旁边那棵老槐树下，鸟雀叽叽喳喳的，挺热闹。现在树还在，笼子也还在，就是笼子里那鸟儿换了，看着眼生。老王驻足瞅了瞅，是个年轻小子，扎着个马尾，正乐呵乐呵地跟鸟说话，嘴里还念念有词的。

“喂喂，小毛，今儿个精神不精神啊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“小毛”，他有点熟。前几年，也是在这儿遛鸟，一个练气功的退休大爷，就养了只虎皮鹦鹉，也叫小毛。大爷后来搬家了，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这小子，咋也养只叫小毛的鸟？

那年轻人见有人盯着他，回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挺精神。“叔叔好，您也遛鸟啊？”

老王摆摆手，没说话。心里头翻腾得厉害。这小子，八成是小毛的原主。以前那大爷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老实实的劲儿，跟眼前这毛躁劲儿截然不同。气质差得老远。

年轻人似乎没啥感觉，自顾自地逗鸟儿。老王叹口气，抬腿就往回走。心里憋屈啊。永生了，可日子过得比谁都憋屈。眼前这幅景象，就是最直观的证明。别人生老病死，过完一辈子，啥都过去了。他老王，不一样。他得活着看别人生老病死。

越想越烦，脚步越迈越大。刚出绿化带，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两辆不认识的轿车，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围着车里的人说话，咋呼得挺欢。为首那个眼熟，是小区保安队长老刘。

老王凑过去一瞧，车里坐着的，竟然是他认识的两个人。一个是他前几任的邻居，姓李，叫李建国，退休教师，脾气倔，当年邻居们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他都得去叨扰两句，挺热心。另一个更熟，是他刚搬来那会儿，带他熟悉小区情况的老王叔。这老王叔，是个老电工，手艺好，人老实。

咋会在一起？老王凑近了点，听老刘在嘀咕：“……建国，这事儿你就别管了，本来是你儿子镀金，谁知道惹出了这么档子事儿……那家公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