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前，上面赫然是城西那栋破破烂烂的画廊招牌，红漆都快掉光了。

“瞅瞅，啥档次的画室？知道这叫‘采风驿站’不？”他唾沫星子横飞，手里的烟灰缸叮叮当当地敲得我手心发痒，“下个月交房租了，缺钱！缺 德性 的钱！”

我呸了一声，扒拉着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馄饨，芝麻都找不見一颗。“哥，你能不能别天天催……”

“催？催啥？”老王头把脸凑过来，“我儿媳妇肚里还揣着呢，你小子倒好，揣着钱揣不上！下个月房贷水电煤气，哪个不要钱？再说了，你那点死工资够干啥？给你找条财路，你倒当我是害你的？！”

我扒拉馄饨的手顿了顿，顺着烟头儿那股子呛人的味儿瞅他。老王头就在对面那街开个小面馆，生意一般，他叹气得吸气都漏风。这年头，摆摊都能闹出人命，他不容易。

“行吧行吧，”我把馄饨捞出来，“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，就是别……”

“就是别磨叽！”老王头把烟头往地上一甩，用脚尖碾灭，“人家画室缺个杂工，管吃住还给五百块，你小子还挑三拣四？”

画室在城郊，具体在哪儿，老王头也说不清，反正导航跟着一通“您已偏离路线，正在重新规划”就把我扔那儿了。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，我拐进一条没人走的小巷，抬头一看，黑漆漆的巷口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采风驿站”。

推门进去，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颜料味儿扑面而来，混合着墙皮剥落的味道，呛得我直咳嗽。屋子里乱得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似的，几张拼凑起来的大桌子上堆满了颜料管、画布、还有一堆看不懂的玩意儿。靠墙角的大白粗布一掀开，露出一张勉强能躺人的木板床。

“哟，新人？”一个瘦高个儿从一堆画具里抬起头，脸上一道长长的疤，沿着左眉斜到下巴，“我叫阿木，这里最大的闲人。”

我点点头，他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道疤。另一个戴墨镜的妇女飘到我面前，指甲缝里塞得都是油画颜料。“别总用‘新人’，”她没摘墨镜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叫张姐就行，负责后勤。”

张姐往我手里塞了个沾满颜料的围裙，又递给我几块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