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捏着那管最便宜的碳笔，在速写本上胡乱画着。画了张桌子，又擦掉，再画个人，又擦掉。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把额前的头发黏在脸上，痒得他直伸手去挠。画室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，刺得他眼睛发涩。

“笨手笨脚的，真是没见过粉笔吧？”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王磊吓得差点把碳笔扔出去，猛地回头。说话的是个梳着头发的壮汉，正拿着个大号炭笔，眼神有点凶。王磊记得他，就是上次那个画静物的，说话像放鞭炮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磊结结巴巴，手里的笔差点抖掉，“我就是……随便画画。”

壮汉“啧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，自己走到旁边一张画架前，捣鼓起来。王磊松了口气，继续埋头画。可越是画越是心虚，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线条在他眼里简直惨不忍睹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画室门又被推开，这次进来的是个瘦高个儿，戴个大眼镜，看见王磊还在瞎涂乱画，扶了扶眼镜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小王啊，又练手感？”

王磊抬头，认出是那个总画风景的，话挺多。“嗯，”他含糊地点点头，“老头儿说要多练习。”

“对对对，多练才有进步。”瘦高个儿一边说，一边从包里掏出块面包，“我刚买来的，你要不要尝尝？”

王磊心里过意不去，自己连嘴都舍不得喂，哪好意思吃人家的。“不了不了，谢谢你。”

“你这线画得，没力道啊。”瘦高个儿说着，拿起王磊的速写本看了看，“你看我这根，转笔要稳，力道要匀……”

王磊埋头抠橡皮，脸都快红了。他自己也知道，画得烂，还被人指出来，确实丢人。
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王磊正埋头画一个水果篮，突然觉得眼前一亮。画框里，几块颜色随意涂抹的布，歪歪扭扭的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是他自己画的！

他猛地意识到，自己好像……抓到一点调子了？那些块面之间，明暗关系，好像真的跟平时感觉的不太一样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想看看刚才那个水果篮还在不在。

画没了。

他愣在原地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刚才那个瞬间，那么点灵感，好像就这么消失了。

“啧，又画完扔了？”壮汉的声音又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