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风带着点凉，吹得人头发都硬了。我缩了缩脖子，画板还端在手里没放下。老王头这家“采风驿站”，真应了那行小字，啥都免费，连空气都是免费的，但就是这免费空气里，透着一股子文艺人的穷酸味儿。

“小陈啊，画什么呢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。我回头一看，是个挺瘦的哥们儿，穿件洗得发白的画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了三天三夜。手里还拿着个调色盘，上面颜色糊得一塌糊涂。

“画这河。”我指了指画板，“没什么可画的。”

“哪儿有没有什么啊？”他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撇撇嘴，“狗尾巴草都让你画成抽象画了。我跟你说，这地方啊，一天到晚就这两样，一条破河，几棵歪脖子树。”

“歪脖子树比狗尾巴草有趣。”我嘴上这么说，手却没停。

“嘿，你这人……”他愣了一下，又笑了，“行吧，你有你的想法。我画人，他们都说我是画鬼画符，但我管他们怎么说，画着舒服就行。”

他拿起画笔，在水彩里蘸了蘸，对着河水画起来。那笔触挺狂野，几笔下去，河水就活蹦乱跳的，像真的一样。我看得有点入迷，这哥们儿画得真行，比我强多了。

“画啥呢？”他又问我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别没劲啊，小陈。这采风驿站，就是请你来采风的，别光看着风景，得有自己的东西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他怎么知道我在想啥？这事挺怪的，但我也没多想。

“我就是喜欢这样。”我低头画着。

“行吧，随你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我走了，晚上有活儿。”

“晚上有活儿？”

“嗯，画个招贴画，给个老外画。”

“老外？”

“对啊，就在镇子那边的旅馆，他请了个小姑娘，要画个裸体。”

我愣住了：“裸体？”

“对啊，人家有钱，不差这点儿。”他满不在乎地说，“你行不行啊？要画就画点刺激的，光画风景多没劲。”

说完，他就走了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河边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裸体？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，虽然在学校里书上见过，但真要画出来，我有点儿……

天慢慢暗下来，夕阳把河水染得一片金黄。我看着手里的画板，心里有点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