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把教案往桌上一放，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。他讲古文讲得投入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给老朋友聊天。可心里头，却一直在琢磨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。就是苏小满。课时将近，林野习惯性地抬眼扫过教室。

苏小满就坐在前排，托着腮，左手还夹着个笔记本，右手时不时偷偷快门。林野记得她手里那台旧相机，是上次摄影课上，她说拍够了风景，想试试拍人。当时他还笑着问她会不会把他也拍进去，她脸一红，把镜头对准窗外。现在看来，那会儿开始，她就没真正把镜头对准过窗外。

“林老师，您能再重复一句刚才那句话吗？关于‘曲终人不见，江上数峰青’的部分。”苏小满突然举手，声音清脆得像颗玻璃珠子。

林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下意识抬头看她。她眼睛亮亮的，像刚被点到火的兔子，又带着点狡黠。周围同学的目光都好奇地聚焦过来，有人窃笑，有人装作没听见。

林野清了清嗓子，走到讲台前，背对着她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意思是，乐曲结束时，演奏的人却不见了，眼前只有江上连绵的几座青山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作者在抒发一种繁华落尽后的惆怅，又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旷达。”

说完，他转过身，正对上苏小满亮晶晶的眼睛。她的笔记本翻到了那一页，上面画着几笔潦草的山水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林老师，我觉得您更像‘江上数峰青’。”字迹娟秀，带着点少女的认真和大胆。

林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，没说话，走回讲台。但他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痒痒的。这丫头，什么时候这么敢说了？以前虽然是活跃分子，但也没这么直白过。

下课铃声一响，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学生陆陆续续往外走，叽叽喳喳讨论着刚背的古文，没人注意到讲台上，林野盯着苏小满刚才坐的位置，目瞪口呆。

“林老师，您没事吧？”课后，苏小满端着两杯奶茶，递给他一杯，“我刚才看你好像吓到了。”

林野接过奶茶，苦笑了一下：“没事，就是你这问题有点……出格。”奶茶是原味的，他没加糖，但喝到嘴里，心里却甜得冒泡。